記者/李喬智
在台灣談永續,森林與木材往往被視為理所當然的背景,彷彿只要多種樹、多保育,永續就會自然發生。然而,真正進到林業領域,才會發現無論是人造林或者是國產材的推廣,難題與困境都遠比想像複雜。為了釐清這個議題,我們特別邀請熟悉農業與林業政策的立法委員鍾佳濱來分享國產材的挑戰與解方,並延伸至檳榔園轉作議題,一次性解析台灣土地的多個面向。
國產材?人造林?台灣林業的百年哀愁
「國產材推廣不能只靠情感訴求,也不能只靠永續兩個字就期待林農投入。」鍾委員表示,台灣的林業發展歷史相當特殊,從殖民時期的大規模伐木,到戰後禁止砍伐原始林,再到今日大量依賴進口木材,國產材在市場上始終處於弱勢,若沒有完整的產業鏈與穩定的需求,單靠補助或宣導,無法讓國產材真正站穩腳步。
談到國產材的困境,鍾委員分析得相當直接。人造林在台灣的地形與氣候條件下,造林、管理與疏伐的成本都不低,從種下去到能伐採利用,往往需要幾十年,對農民而言,這是一個極長的投資週期;更現實的問題是,國產材在市場上不見得有價格優勢,規格與供應量也難以與進口材競爭。鍾委員直言:「要叫農民種樹,還要他等十幾年才有收入,這本身就很難成立。」清楚點出國產材推廣最核心的現實限制。
而且,人造林要設在哪裡?這也是個備受關注的議題,有不少人認為可以直接與「檳榔園轉作」銜接,讓大片檳榔轉化為經濟樹種,但鍾委員直言山坡地的檳榔園有水土保持的考量,推動轉作或許相對容易,但平地檳榔園並沒有水土保持的問題,儘管有「健康風險」,但只要食用市場仍在,要讓農民放棄穩定且高收益的檳榔去轉作其他作物,恐怕有相當難度,更遑論耗時長、收入難估算的造林事業。
平地檳榔園或許並不適合直接用來造林
既然如此,那平地檳榔園轉作還有什麼出路?鍾委員提出的答案是「多元結合」。他認為,檳榔園轉作不應該只被想像成「改種樹」,而是要與設施農業、太陽能光電等不同利用方式結合,讓同一塊土地可以同時具備穩定的現金流、中長期的林木產值,以及更友善健康與環境的使用方式。這樣的配置能分散風險,也能讓農民在轉作過程中不至於失去生計。
鍾委員特別提到,許多檳榔園鄰近村落,交通便利、電力接取容易,這些都是發展設施農業與光電的優勢條件,若能在部分區域導入溫室蔬果、花卉或特色作物,再搭配太陽能光電提供穩定租金或售電收入,農民就能在不完全放棄檳榔收益的情況下,逐步調整土地利用方式,完整的配套比單純要求農民「不要種檳榔」更務實,也更能讓農民看見未來。

國產材的未來,從校園開始扎根
回到國產材本身,鍾委員日前就曾提出「國產材進入校園」的構想,具體作法是讓學生自小學入學起就使用同一套桌椅,而且畢業後還可以將桌椅帶回家作為紀念與延續使用;另外也可設計全木製的學習百寶箱,內含圓規、直尺、鉛筆等教具及教材,讓孩子從小接觸、使用、理解木材。「從校園開始」的國產材循環經濟,有機會形成剛需並帶動林業與木材產業的發展,如此一來,要繼續往下談人造林及國產材產業也才更有意義。
然而,鍾委員也坦言,國產材推廣不能只談理想,必須誠實面對現實。林業投資期長,不能期待農民獨自承擔;國產材價格與進口材競爭激烈,需要政策工具介入;公共工程是否願意優先採用國產材,更是關鍵一環。他強調,國產材不能被浪漫化成「多種樹就會變好」,應該回到產業鏈、土地治理與市場需求的脈絡中重新設計。
從國產材到檳榔園轉作,鍾委員談的其實是一個更大的命題:「台灣如何在有限土地上,同時兼顧生活、產值與永續。」他沒有用道德壓力要求農民,也沒有簡化問題,反而是祭出符合台灣現況的創意解方,期待拋磚引玉、廣納善策,讓國產材的推廣別再走單打獨鬥的路,畢竟唯有透過多元跨域的合作重新設計商業模式,台灣的林業才有機會真正邁向永續的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