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gitalBridge 私募基金 永續分析師 Henry Chiu
BlackRock（貝萊德）是全球最大的資產管理公司，管理資產規模逾 10 兆美元，長期被視為全球資本市場風向的關鍵指標。近年來，BlackRock 積極推動 ESG投資策略，倡導企業在追求財務回報之餘，亦應納入氣候風險、社會正義與治理結構等因素。
2025 年 1 月，一項關於 BlackRock 的聯邦地方法院判決引發各界注意。
美國德州北區聯邦地方法院裁定，某企業在其 401(k) 退休金計畫中納入由 BlackRock 管理的 ESG 基金組合，違反了《員工退休收入保障法》（ERISA）中所要求的「忠誠義務」。法院認為，該企業在投資決策上未將員工的最大財務利益作為唯一依據，反而受到 BlackRock 本身 ESG 投資傾向的影響，在未充分揭露風險或進行審慎評估的情況下，引導退休資產進入 ESG 取向的產品。
法院直言指出 BlackRock 有「悄悄地將核心指數基金偏向 ESG 策略」的操作模式，並認定該企業在選擇與監督投資管理人過程中「視而不見」，等同於放任第三方將價值導向凌駕於財務責任之上，使得參與者潛在利益受損。這起案件並不僅僅是對一場個案判決，更映射出當前美國政治與市場氣候的變化。
反對聲浪延燒，實質衝擊逐漸擴散
自 2022 年以來，美國多個由共和黨主政的州紛紛對 ESG 採取反制行動。德州、佛州、阿肯色州等地陸續頒布禁令，明文禁止州公務員退休基金投資於 ESG 策略基金，並對 BlackRock、State Street 等資產管理巨頭展開調查，指控其「在未經授權下推動氣候與社會議題」，未保障股東利益。
就觀察，「反 ESG」主張主要兩點：
- ESG將特定政治或意識形態價值觀強加於資本配置決策，扭曲市場中立原則，損害股東應有利益。
- ESG投資回報並未證明能長期優於傳統策略，反而可能因過度聚焦非財務目標而降低整體財務績效。
先不論這些主張是否正確，但確實對政策制定、市場行為乃至企業策略產生實質影響。甚至 BlackRock 本身亦有所調整，包括淡化 ESG 用語、退出淨零資產管理倡議(NZAMI)等倡議，顯示其試圖在爭議環境中降低風險。
值得注意的是，與過去多數無結果的反ESG訴訟不同，這次是法院首次明確認定 ESG 策略違反 ERISA 忠誠義務，可能對市場產生寒蟬效應，甚至可能改寫退休資產配置的合規標準。
企業回應策略轉向：如何尋找新的平衡點
隨著新政府態度的調整，美國企業開始出現具體的ESG策略轉向，目前觀察到的方向包括以下：
一、調整語言與揭露方式
企業逐步調整 ESG 的語言與揭露策略，將「ESG」、「DEI」等整合性術語轉為「風險管理」、「人才吸引與留任」、「責任投資」等中性表述，並將 ESG 舉措明確連結至財務目標，強調其對資產穩定與風險控管的價值。同時，在 Proxy Statement、10-K 等文件中淡化相關描述，將 ESG 納入風險管理框架，並減少對如 DEI 目標等具爭議性的指標揭露，以降低外部標籤化風險。
二、調整外部參與與倡議策略
部分企業開始重新審視其對外部倡議的參與策略，不僅降低對 ESG 相關議題聯盟（如 Climate Action 100+、ILPA DEI）的投入程度，也針對現有與各類非營利組織的合作關係進行必要性評估，以控管聲譽與合規風險。
三、強化內部風險與法遵審查流程
- 強化ESG／法規跨部門工作小組，監控各州反 ESG 政策、訴訟風險與聲譽敏感性
- 為關鍵主管與利害關係人安排「ESG 法規責任與風險」訓練
- 對於相對高ESG風險的領域/產品/事業群，著重程序透明化並具備紀錄
四、保留實質舉措，以防政策波動風險
儘管許多企業選擇降低 ESG 語言強度或公開揭露程度，實務上仍維持原有永續措施與內部流程，這是基於對未來政策反轉、其他地區法規壓力（如歐盟）的前瞻性考量，也反映出企業更加務實的策略思維。
📌 案例參考：JPMorgan Chase 和Wells Fargo的 ESG 調整策略
JPMorgan Chase 是美國最大的綜合性金融機構，橫跨投資銀行、資產管理與零售銀行業務，在全球資本市場具有高度影響力；Wells Fargo 則是美國四大銀行之一，專注於房貸、消費金融與社區銀行業務，服務範圍遍及全美各地。
面對日益升高的反 ESG 聲浪與政治風險，兩家公司在近年起皆採取一系列策略調整，試圖在維持永續承諾與因應市場壓力之間取得平衡：
- 語言與揭露調整：JPMorgan 執行長 Jamie Dimon 在 最新的股東信中幾乎淡化「氣候變遷，貧富差距」等詞，而把重心放在「政策協作、市場韌性」；Wells Fargo 則於 2025 年 2 月公開宣布取消 2050 年「融資組合淨零」目標，轉為更多「協助客戶轉型」的語言。
- 調整外部參與：JPMorgan 早在 2024 年 2 月退出 Climate Action 100+，理由是「已具備自建治理能力」；Wells Fargo 於 2024 年 12 月則退出 Net‑Zero Banking Alliance (淨零銀行聯盟)，當時成為繼 Goldman Sachs 後第二家離盟的華爾街銀行。
- 加強內部法遵與風險機制：JPMorgan 的董事會設有「風險委員會」與「公共責任委員會」，Wells Fargo 亦有類似的委員會，這些單位都已明確將公共政策與聲譽風險納入定期討論事項，也從訪談與媒體報導中也可見，Anti-ESG 已成為被其密切關注與持續監測的重要議題。
- 保留實質行動但降低曝光： JPMorgan 並未撤回其在可再生能源、低碳轉型及供應鏈盡職調查等實質性相關作為，只是部分轉移重心，以減少外部誤解與標籤風險。例如，JPMorgan 在氣候報告仍揭露其綠色與社會影響融資目標沒有改變；亦或是Wells Fargo 雖撤「淨零融資」承諾，卻將繼續追求其2030年的營運永續發展目標和2050年的自身營運排放目標。
結語：ESG 要站得穩，必須連結實質利益
作者認為，在當前質疑聲浪與政策逆風中，ESG 若要持續推進，不再能僅以價值主張為依據，而必須展現其對企業營運的實質貢獻。無論是降低風險、提升資產穩定性，或創造長期回報，唯有將永續與經濟效益緊密結合，才能在爭議中建立正當性與說服力。
當 ESG 能夠以數據與成果回應外界挑戰，企業才有機會在反對聲浪中穩健前行，讓永續不只是信念，更成為具體可行的策略選擇。
作者－DigitalBridge 私募基金 永續分析師 Henry Chiu
• 前四大永續顧問、半導體大廠慈善基金會管理師
• 專長於企業永續策略、ESG投資與永續價值創造
希望透過知識的分享，與讀者一同在思辨與實踐中成長前行，攜手探索一條兼具商業成果與永續理想的未來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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