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李喬智
台灣雖是小小島嶼，但卻擁有近220萬公頃的森林面積，直接擠進全球前30強，覆蓋率高達60%更是平均值的兩倍。然而弔詭的是，台灣的森林資源並沒有反映在木材的自給率上。
根據農業部林業及自然保育署的統計，截至目前為止國產材自給率不到3%，而且這還是從長期低於1%的情況下，在2017年宣示「國產材元年」開跑後，多年努力所得來的成果，眼看「2027年達到木材自給率5%」的目標近在眼前，能不能順利達成？中興大學森林系教授楊德新認為有機會，但前提是必須要讓國人更加了解國產材的戰略資源重要性，以及木材永續循環的概念。
木材自給率低是國安問題
相信有不少人對樹木抱持著高度的敬意與關懷，並認為樹長得越老越好、越不砍伐越環保，事實上這是一個誤解，楊教授直言，這樣的想法其實忽略了森林經營的科學基礎，真正的永續絕不是「不碰森林」，只要透過選種、間伐與撫育，讓森林保持健康、提升固碳效率，並最終提供可利用的木材，就能形成完整的循環。
中興大學森林系目前分為兩大組別，一為森林經營與生態保育組，負責上游的森林管理；另一為森林產品與資源利用組，專注於木材加工與材料創新。楊教授的授課主力屬於後者，他強調，人工林並非「不自然」，經過規劃的林地反而能夠提供穩定、可預期的木材來源。
「木材自給率極低是國安問題。」，楊教授表示，包含建築、家具、紙漿等原料，台灣都高度依賴進口，一旦國際供應鏈波動，民生就會受到衝擊。像是日前全球紙漿龍頭廠宣布調漲價格，台灣華紙也立刻在3月1日跟進，所有紙種漲幅達7%-10%，從書籍、文化用紙、包裝用紙到衛生紙，都有可能受到影響而漲價。
擴大使用集成材，讓城市成為第二座森林
談到木材的應用，楊教授特別提到另一個常被誤解的觀念：「木材雖然會燃燒，但同時也是天然的防火材料。」他舉例，大一新生上山點營火，隔天木頭還在，就是因為大尺寸木材非常耐燒。木材在燃燒時會形成一層炭化層，阻隔熱傳導，讓內部結構保持完整，這個原理已被納入木構造的防火設計規範，30分鐘的防火時效需要約2公分的炭化層；一小時則約5公分。這些數據讓木材在現代建築中不再被視為「危險材料」，反而成為兼具美感與安全性的選項。
「全木構造的建築絕對可行，加拿大UBC的學生宿舍，以及大阪萬博的大屋根，都是最佳案例。」楊教授指出，集成材正在全球建築界快速發展，這種看似原木的大型構件，其實是由多片木材依強度分級後再膠合而成，以目前的產業的專業度而言，已經可以做到強度可設計、品質穩定、尺寸不受限制等，因此應用在建築中完全沒問題。且未來「如果城市大量使用木材建築，那整座城市就像第二座森林。」讓長期儲存二氧化碳的木材成為城市中的固碳策略夥伴。
從「完全保育」走向「永續利用」
當然，永續並不只侷限於「木材的應用」，更重要的是「如何種樹造林」的長遠布局。近年來，許多企業投入植樹作為企業ESG行動，但楊教授提醒，種下去只是開始，後續管理才是關鍵，缺乏撫育與間伐的林地，樹木往往長不好，固碳效果有限，甚至可能造成生態失衡。他呼籲政府與企業應建立更科學的造林制度，並與學界合作，讓植樹真正達到永續目的，切勿流於形式。
「早年伐木盛行，林業曾是高收入產業；後來因過度砍伐與社會觀念轉變，全面走向保育。」楊教授表示，樹木的保育並不等於放任不管，因為森林是活著的系統，不經營就會老化，並衍伸出病蟲害增加、固碳效率下降等問題。
台灣林業目前正從「完全保育」走向「永續利用」，需要政策、產業與教育的共同推動，在這樣的轉型過程中，森林系就扮演著關鍵角色。楊教授認為，森林系學生不只是學技術，更要理解「森林的動態」。從森林經營、木材科學，到都市木構建築、碳管理、材料創新，森林系的跨域程度比外界想像得更廣。「我們培養的是能理解自然、連結社會、創造價值的人才。」在氣候變遷與永續轉型的時代，這樣的人才將在都市規劃、建築、環境治理、材料科技等領域發揮影響力，進而促使國產木材的利用率及接受度更加提升，使台灣真正朝向森林永續的目標邁進。
